为所爱过的负责任

朋友最近交了一个比她小八岁的男朋友。

总觉得年龄差距这件事真是好奇妙阿,35岁和42岁的人恋爱,感觉就是适得其所,但22岁和30岁的人恋爱,却觉得差距好大。五月我在忙报税的时候,你在期待暑假,你在抱怨台风天居然不放假时,我却宁愿照常上班,免得案子卡住……但当然,那是生活环境的差距,如果是真心想在一起,就该互相体谅,可是当小男友把过往情史细数了一遍,并反问她交过几个男友时、为什么分手时,她却卡住了。

「为什么不能说?」小男友不解的问她。

「过去的事有什么好说的?」她也只能敷衍。

「可以帮助我了解你啊!」小男友一派天真的。「我想知道你跟以前男友为什么分手、我想知道你对爱情的态度……如果那些都已经是过去了,有什么不能讲的?」

可是,要怎么讲呢?

是要量化的说「我交过三个男朋友,一个三年、一个半年、一个六年半」吗?

还是要用居住地点、工作专长分门别类,「我前男友住高雄、伤我最深的现在在当工程师、初恋的已经移民美国」?

有些事不是不能说,而是你费尽力气才不再在意,再也不想再从头回忆一次,

我们不是不能坦诚的告诉新恋人我们的过去,因为我们依旧希望被了解,

我们只是无法将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掀起来,只为了让谁看个明白。

可能小男友想知道的也就只是这些数据、更可能他其实并不是想知道、他只是希望恋人能有坦承的诚意。

可是我却很明白朋友不愿意说别扭,那是一种负气、甚至是一种赌气,她真正的感觉是:知道这些又怎样?事情的发生我全都清清楚楚、但为何最后却都落得个不明不白?

是的,不明不白。

我另一个三十多岁的朋友,因为男友用天气好热拒绝拥抱她而失了常。

她已经三十岁了,和这个男人也交往了快五年,很明白这是「正常现象」、很确定两人感情依旧没变,可是她在听到男友那句「天气好热」时,却瞬间被拉回初恋男友早上说夏天流手汗不肯牵她的手、下午就被她看见牵着另一个学妹走在路上的画面,然后,几乎要痛得喘不过气来。

我笑她说如果她把这种心路历程告诉男友,她男友肯定会觉得她神经病吧,中学时代发生的事居然记到现在?

而她苦笑回答,说她原本也以为自己已经忘了,因为近十年来,她从没回忆起那个人过。

可是那句「天气好热」,开启了她的记忆之门。

我想,就像经历过超级大地震的人,总会对地震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印象深刻一样,有些人记得的是窗户「喀拉喀拉」响的声音、有些人记得的是天花板上摇曳的电灯吊饰、有些人地震前的最后一个声响是风铃清脆的撞击声……那就像死亡前的最后一个画面,因为紧接而来的就是天摇地动的崩坏,所以就再也剪不断那画面与死亡的链接,因为太震撼,所以那已经不是回忆、不受你回想不回想控制,它已经深潜入了你的潜意识,你以为你忘了,但就是会在不经意之间,被呼唤出来,一次又一次的吓唬自己。

虽然心里明知道那是不能画上绝对等号的,

我想,每一个伤痛,都像是一颗埋藏在心里的种子吧。

有时候,你流了很多眼泪,觉得这颗被无尽伤痛浇灌的种子,应该会发芽长成一株吃人的妖怪树,吃掉你的勇气,可是没想到你害怕的事居然没有发生,因为你遇见了下一个人,依旧有勇气付出和相信;

但另外有些时候,你以为自己已经忘了,生活如常、谈笑风生,可是当你意外听见那句不该听见的话,想起那段过去,突然痛得不可思议;

你以为会痊愈的,一直鲜血淋漓,而你以为永难忘记的,很快却什么都记不得了,于是乎你开始明白,事情会过去,但回忆不会过去,因为回忆已经成为你的一部分,你既然还活着,回忆就会永远的跟住你,前因往往牵引着后果,只是在那个后果还没结果之前,你不知道那会是什么。

你只能等它发生,然后兵来将挡、水来土掩。

因为,你永远要为你所爱过的负责任。

为所爱过的负责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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