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桐花落的时候

繁花盛开,只为宿命;繁花落尽,只为轮回。

——题记

五月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停驻在她的脸庞,她站在那两棵高大的油桐树下,看那一树洁白的花朵汪洋恣肆地开放。有风吹过,摇曳着,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纷纷扬扬往下飘落,从眼前倏忽而过。只是一会儿,树下的草地就不留缝隙地铺满了油桐花,淡淡的白,殷殷的红,刺着她的眼。然后思念,就像墨在宣纸上淡淡渲染一样氤氲上心间。

五年了,总以为学会了遗忘,流年里的爱终会败给了时光。可只要在五月,站在这如片片飘雪的油桐花下,所有爱的细枝末节就全部苏醒,回忆就像这满地铺陈的落花汹涌而来。一直记得五年前,他站在树下,桀傲不驯的眼里都是对她的心疼:“青柠,如果你愿意,我陪你看一辈子的油桐花。”为这,她等待着,等待两个人的朝花夕拾,春暖花开。可是他却在何方?“自在飞花轻似梦”,都说梦是轻盈美丽的,而她的梦却是望断天涯的忧伤。

有时候,爱情只是一场意外,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刻来临。

十八岁那年,她从师范毕业,来到了一个安静的小镇教书。海岩曾经说过:有一种女孩子,因为优越的生活条件,可以不问世事,所以保持了单纯和清澈。她就是这样的女孩,虽然家境中等,却一直养尊处优。每天她都寻找生活中的美好,对着每一个人微笑,在青春岁月里把纯真演绎,也赢得了别人的喜欢。

就在这个时候,她遇到了萧宇。也许一切都是注定的因缘,第一次在油桐树下相遇,这个男孩就像一棵树长在了她心里。消瘦的脸庞透着锐气,明亮的眼睛却有迷离,挺拔的鼻子添了几分刚毅。悄悄打量着他,却发现他有着难言的落寞和孤单,让她的心微微的生疼。以后的日子,她常常想起他说的那句话:“你也喜欢看油桐花落的样子吗?那里面有着难言的苍凉。”那天,他们一起倾听着花落的声音,她甚至听得到他如树叶般的呼吸,散发着一股清甜的味道。她的心悸动着,直到太阳慢慢在西边沉落下去。这个黄昏也永远留在了她的记忆里。

此后,她慢慢知道他的过去。在九岁的时候,他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丧生,从此与奶奶相依为命。为了生活,他像刺猬一样竖起了全身的刺。在小镇人的眼里,他是一个坏男孩,喝酒打架闹事,常常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。只有在含辛茹苦把他带大的奶奶面前,他才是顺服的孩子。

所有的人都劝她远离他的生活,可是爱情是一瞬间的事,李碧华说:女人都喜欢带一点邪恶的男孩子。这个略带邪气的男孩在她心里渐渐长成了苍天大树,填满了她心里的全部空隙。

她开始习惯他大声地叫她“丫头”,霸道地牵着她的手在黄昏漫步,在她伤心的时候笨手笨脚地给她擦眼泪,眼里是深深的疼惜。也许爱的最初,就是彼此的心疼,而心疼,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缠绵啊!

在学校的后山,他们一起看落日缓缓西去,一起倾听油桐花落的声音;在他简陋的小屋里,他们一起做饭一起缠绵;在她简洁的宿舍里,看着他幽幽地吹着长笛,听那幽咽的旋律宛转而来。曾经以为,这就是岁月静好,天长地久。是生活给以她的美好,因为他的存在,青春是如此的绚丽多姿。

所以当奶奶微笑着对她说:“青柠,只有你才能让萧宇安静过日子,奶奶希望你们能够一直走下去。”她唯有含笑不语,却听见了自己心中花开的声音。

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,你就像初夏的阳光,照亮了我心中的黑暗。

那天,是他父母的忌日,他去山上祭奠。下山途中经过那两棵油桐树,不自觉就被那漫天飞舞的五月雪所吸引,而树下的她,白衣胜雪,眼神干净清澈,就如那晶莹剔透的油桐花一样不染纤尘。有时候,喜欢就是没有理由。只一眼,他就在她的眼眸深处沉沦。

此后他寻找一切借口与她相遇,只为了在她身边感受她的气息,聆听她的笑语。直到有一天,她把手轻轻地放到了他的手心。在他眼里,她就像一个孩子,需要呵护和疼惜。所以他用自己的方式,尽全力满足她所有的要求。为了她,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桀骜不顺的自己,收敛起所有的锋芒和锐气。

而只有在她的身旁,他的心才从躁动不安变得平心静气。这个女孩,让他想安心地过日子,想在她的目光里慢慢老去。即使从来没有对她说过“爱”,可他能在她生病发烧的时候夜以继日的守候,能在她被毒蛇咬伤时不顾一切地用嘴吸出毒液,能够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。他觉得,爱从来不是说出来的,而是做出来的。况且她的善良和美好让他不敢轻易承诺,他怕他不能带给她幸福的生活。

在他们相识一年之际,奶奶含笑闭上了眼睛,临走时将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。正是油桐花开的时候,他对着她说:“青柠,如果你愿意,我陪你看一辈子的油桐花。”望着她羞涩的面庞,他以为幸福才刚刚开始。

可就在那个夏天,她的父母找到了他。望着跪在地上哀求他离开的双亲,还有那一无所有的家,他终是叹息一声,决绝离去。只是离开时,他对她的父母说:“五年以后,我会回来。如果青柠是幸福的,我会转身离去。如果她过得不好,我还是会带她走的。”

在外面流浪的日子,寂寞和思念如春蚕般啃咬着他的心,他的眼前全是她的影子。他从最底层的生活做起,在无助的时候,她就是坚持下去的勇气。不知多少次梦里相聚,总看见她幽怨的目光责备着自己。

经过几年的奋斗,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公司,也渐渐开始成熟。明白了自己当初的离开对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,如果爱,就要坚持!

又是油桐花开的时候,他的思念如青藤般缠绕,想起自己的誓言,他开始启程,去寻找自己的幸福。

我相信,我们的爱就像这雪白的油桐花,不染一丝的杂质,所以我留在原地坚持。

当萧宇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消息,随后父母很快就把她调回了城里。她把所有的时间都交给了那些可爱的孩子,并试图用这种方式忘记。可是遗忘,哪是那么容易的事?那场青春的悸动,耗光了她所有的激情,她的心里满满都是他的痕迹,留不下一丝的空隙。

几年了,不是没有出现在身边的男子,那个每天往她的桌上放一盒牛奶的航轩,总是用心疼的语气说:青柠,你太瘦了。应该多补充蛋白质。她知道他的喜欢,可她明白只有拆散故事情节的人才能把这个故事拼凑完整。她就是这么固执,沉溺在他的影子里不肯上岸。

就这样,她过着沉静如水的日子,把所有的相思写进那一张张白纸,然后折成千纸鹤放到玻璃罐里封存。在油桐花落的时候,回到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,把刻骨的思念埋在油桐树旁。她相信,只要她坚持,总有一天他会看到这罐里的相思。

五年了,站在油桐花下,想他的样子,仿佛清晰如昨。她静静沉浸在往日的记忆里,任油桐花扑簌簌的掉落在头上衣间。直到后面传来了一声呼唤:“青柠。”熟悉的声音让她猛然转身,那是她朝思暮想的他。几年没见,他的脸上多了份沧桑,唯一不变的是那眼里的心疼。

此时任何的言语都是多余,他轻轻地把她拥进怀里,说出了那一直藏在心里的三个字。一阵风过,油桐花闪着晶莹的光泽飘落,那一地的洁白就像那满腔的相思流泻......

或许,爱是需要坚持的。离开,并不是唯一的结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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